第一百五十三回 处士妹配合处士孙 神女风圆成神女梦 (1/3)
众人俱各吃惊,素臣正待根问,只见文毕纱帽圆领,趋至席前,先向水云道喜。水云道“现在家中被凶徒打门而入,正要控诉地方官哩!”素臣道“你新上任,该理民事,怎便早回?又怎知四位表叔定亲,来此道喜?”文毕道“孙儿并不知四位表叔定亲,是来道大表叔辟召之喜。大舅公说被凶徒打门而入,定是那一班报喜的人了。孙儿放告过了,正在要看状,见投进紧急公文,是府里行下来,令孙儿督送大表叔入京,就亲到大舅公处道喜。正值报人四闹,是孙儿吩咐到县里去领赏,方才散去。问起水妪,说太舅公同四位表叔俱到家中筵宴,水符在庐未回;两个小厮,大的跟了赴席;小的见报人打进门来,只认是强盗,报信去了。孙儿故赶回家中,道过喜,就要回衙去办事哩。”素臣急问文书上的部咨,文毕道“吏部咨开,奉旨各省辟举人员,俱着地方官督送进京廷试;苏州府所举之孝弟力行水闲,着以浙江嘉兴府推官用,令吴江县督催进京,引见后,即进新任。”素臣大喜,向水云作贺道“大表侄荣任理刑,兼在接壤,一水可通,便于迎养。皇上因母冥,故有此特恩。”山云道“我自庐葬终身,迎养断然不就!只这信息可以常通,就感激皇恩无尽矣!”虞挥等俱向水云道喜,文毕方向众人行礼,向素臣请安,复向水云道定亲之喜,便告别去了。
素臣道“大侄虽甚明达,而朝仪未习,长途鞍马亦未惯经。母舅选买之水符,只可在家伏侍,难以出门。不日龙郎等进京,可以同行。俟进京再行收买,或于愚甥家人内选用可也。”水公道“如此甚好。浙江是云从发轫之地,一路上讲些民情土俗,利弊所在,亦有俾于政。只是云从以九岁治全省而有余,此儿以二十四岁治一府,而惟恐其不足,奈何?”素臣道“母舅教表侄等,皆通经史,是隐居而行义之具已备,何患不足?况大表侄天姿英敏,得母舅时雨之化者乎?”水云道“坐言易,起行实难。贤甥何为此过誉?大约此去几时可回?新定之亲,当即为择吉方好。”素臣道“大约十一月初间回家。母舅择一望前日期完姻,望后赴任可也。”
内边得了此信,水夫人几乎失口要向珠娘道喜。媚娘知道姑夫得官,姑娘便是一位簇新现成的夫人,喜得满心奇痒,向水夫人连声致谢。冰弦等恭喜水夫人,亦俱眼看珠娘。珠娘此时一发猜到十分透足,低下头去,心中暗喜。偶然抬起头来,冰弦等看时,喜气已透两眉,登时满面发出彩色,光华晔晔矣!正是
画像画神非画貌,知人知面不知心。
初五日,本家拜祝生日。
初六日,家将及下人拜祝,因是日即系田氏生辰,本家子孙及皇子、太孙等,仍复行礼。
初七日,内外筵宴,饯送男女亲朋。发家将们起身。玉儿、篁姑等流泪满面,谆约“十年后再来庆祝,但恐妾等蒲柳之姿,望秋先零耳!”文恩、锦囊等一班家仆、玉奴、阿锦等一班仆妇,亦俱道“奴婢们如得有十年之寿,再来叩祝千秋!”水夫人道“汝等年纪未满七十,而虑不及十年,况我已满百岁,朝不保暮,暮不保朝者耶?”玉儿等但谓“太君松柏之姿,岁寒不凋。岂特逾越舜寿,必将超驾尧年!”篁姑谓“妾等若幸得耄年,当即太君百岁后,至一百十岁,一百二十府中之事,每十年作一部传奇,续于《百寿记》之后,令优童演唱,为太君侑觞。现在i弟怀果怀核,对对做赋结姻,即千古罕见之奇也!”
宾朋散后,择于初十日,令文龙、文麟等及驸马、仪宾,护送皇子、皇太孙等进京。初九日到了旨意,却只令皇太孙并诸皇子孙及妃,于九月内起程。其公主、郡主及文龙等,俱留俟明岁正月,分班进京。以太子宾客文鹤为文渊阁大学士,轮代文龙、文麟,一年事父、一年事君;各公主、郡主,一年事翁姑,一年事父母。每年以正月上班进京,二月下班出京,单令文鹤上京办事,其余京职,俱着于庚辰正月回京办事供职,不准辞吴江县及五经博士世袭。水云、素臣等感激天恩,泪零不已。盖自汉、唐以来,从无公主随夫奉事舅姑之事,亦无兄弟轮年归养之事。且文鹤大拜,虽每岁只弟兄两人在阁,而嫡亲弟兄,同时三相,亦古今所无也!初十日,皇子、太孙等起身,素臣亲送,坚辞不敢。因命文龙、文麟代送,至无锡而回。
十一日,文鹤大拜,祭告祠墓。诸亲族及苏郡各官、留都各部院,道喜宴犒,又忙了三四日。
十五日一早,吴江本县老民,到府庆祝。自六十以上,至九十余岁止,整整凑足千人之数,为太君祝千秋。却并无牌旗彩亭,每人持一升米,愿太君子孙科甲,平如米粒之多。更每人一对红木烛台,上插一对红烛;一个瓦香炉内,插一古线香。从辕门外摆着,直摆至补衮堂院内,点将起来。二千道烛光,一千古香烟,辉煌缭绕,甚是可观。素臣筵犒之仪,亦如各省老民,但收其升米,即以五两银豆,杂黄豆中答之,而无盘资银两。次日,合县老妇到府,整整亦凑足千人,一般线香红烛,却每人持一筐蚕茧,愿太君子孙福禄,如茧丝之盛。素臣镇犒如老民,而受其蚕茧,每筐答以通照湖绵十斤。共用去绫子二千匹,荷包二千对。湖绵一万斤,银豆五于两。
十八、十九、二十三日,四川十三府,六直隶州,一百二十六州县,一宣抚司,一安抚司;陕西八府、一百十六州县;贵州十府,一百二十二州县,一宣一慰司,陆续到府。每人盘费,亦如广西,共用缎二千三百二十八匹,荷包二千三百二十八对,银三万五千三百七个两。
二十一日以后,府中上下诸人,甫得安息。
至十月初五日,云南二十一府,七十三州县,八宣慰司,四安抚司老民又到。复加盘资银五两,共用缎八百二十四匹,荷包八百二十四对,银一万六千六百三十两。初十日,库上支帐,犒赏各省老民及本县老民、老妇,通共用去锻子一万二千三百八十四匹,荷包二万四千七百六十八个,湖绵一万斤,银及银豆一十三万六千九百八十两。
媚娘姑嫂听见,私议道“若是银子用十几万,不足为奇,缎子也买得出。还有二万几千个荷包,俱是上等针线,买也买不出,做也做不及,倒是难哩!”有丫鬟说道“这缎子荷包,俱是内府之物,历年皇上、皇后、贵妃钦赐,王妃、公主进送。五月内,皇后、贵妃又每人送了五百匹缎子五百对荷包,各王王妃、公主每位几百匹缎子几百对荷包,送与太君赏人。现在库内,缎子、荷包还剩得多哩,何曾向店铺内买一匹缎子。一对荷包来呢?”媚娘吐舌道“这才是海水不可斗量。有这第一等功德,故得享这第一等的富贵也!前日新得官那一位水老爷,既是太君至亲宗,家道想也是富盛的了?”丫鬟道“水太老爷与太君同胞姊弟,却一个富等石崇,一个贫如范丹。现在住的房子是太君买的;吃的米粮是大君送去的。穷还说不上,还说甚富盛吗?”珠娘、媚娘不觉失色。有宫女道“两位休替他担忧,太君身上,只有水太爷一人,有这大荷包着,还愁不富盛吗?只看水老爷前日一得了官,头上做到脚上,进京费用,上任盘费,哪一件不替他预备?连那新定的夫人,首饰衣裳、铜锡器皿、箱笼什物、七八完备,也值数千金不止哩!”有一个丫鬟道“那屋并不是太君买的,是皇上赐的,还有一万几千亩田,收起租来,怕不够用度吗!”媚娘方才放心,变作欢容笑口。珠娘却低垂粉颈,不敢抬头。宫女瞅了丫鬟一眼,道“休说闲话,怕误了正经!”便忙忙的去了。
十五日,水夫人为水闲行聘,媚娘回去受了聘礼,仍进府中画画,然后私向珠娘说知。珠娘含羞不语。媚娘道“前日宫女说,太君替姑娘备数千金妆奁,今日这聘礼,也值有千金以外。太君之德,如何可报?当上紧用心,把合家画完,以表微意!”于是姑嫂二人,昼夜趱画,至十一月初二日完工。合家看画,无不赞叹。把旧图并起来,更得百倍精神。媚娘姑嫂归功又迂夫妇,说“牡丹虽好,全凭绿叶扶持。若非布景精工,面目便须减色!”晴霞道“行乐全凭面貌,与布景何涉?”水夫人道“二者缺一不可,四位可称二难也!”是日备席为珠娘、晴霞三人洗手,外边亦专席款待又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