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彼岸花 (1) (1/3)
第一章彼岸花(1)
彼岸花开开彼岸
独泣幽冥
花艳人不还
尘世忍离谁再念
黄泉一路凝泪眼
――《全唐诗》无名氏
耶和华街,大雪。
来往行人寥寥,斗篷披风,隐入隆隆马车声中。
雪花御风悄悄绕过衣角,轻盈跃上高空,俯视凡尘中小小国度。高耸的哥特式钟楼,广场中央精致的雕塑,还有白雪覆满的无数条长街,那上面走着行色匆匆的人,无一例外是彼岸国的臣民。
彼岸国,荒谬与虚妄之国。
在这个正沐风雪的国度中,有一个年约七八的女孩,正缩在一户人家打扫干净的窗台底下。墙角很冷,雪水浸透了她仅存的也是最珍惜的一件单衣。白色的衬衣很长,很大,裹着膝盖垂到小腿,似乎是件男人的衣服。
一年多了。
一年多前的夏天,她和另一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在一棵灼忆树下醒来,身上都只有一件衬衣。自那以后,她们紧紧牵着手,以姐妹相称,没有目标,没有方向地漂泊。
一个月前,她们失散了,她随身的包裹也被一个小乞丐顺走。那天她恰好穿着这件衬衣,裹着忘了谁送她的袍子,后来,她将那仅有的袍子,送给了和她一样饥寒交迫的人。
冷,实在太冷,冷得她几乎要失去知觉。存在的意义,究竟是什么呢?她长长地叹息一声,把头埋进衬衣里。薄荷的香气,凉而幽,若隐若现,却又无所不在,在她心中氤氲。
这是那人的香气吗?那人知道她,为何还是弃而不顾啊。
铁丝窗上一大块雪打在她纤瘦的肩上,她抬头,见雪仍在飘落。在这样一个没有风的时刻,下得安静而沉默。
一阵吵闹声传来,她微微偏一偏头,瞥见一个流浪人颤颤地伸着手,对着唯恐避之不及的贵族夫人。那就是她从不会做的事。
淡淡扫一眼,随即又低下头去。她的头发又长长了,橄榄色的、绸缎一般的长卷发,遮着那一双宝石样的琥珀色瞳,也遮着清致的容颜。
她知道自己的处境并不安全,皇城中猎人很多。
猎人……石乐,她可怜的妹妹,不会被捉住拍卖给那些所谓贵族了吧。石乐跑得没有自己那么快,无法逃脱也未可知。
想到这里,她的眼睛湿润了,下一秒便固执地抬起头,让眼泪流回去。
有牧师捧着《圣经》匆匆走过,看也不看她一眼。
她早已经被主抛弃了吧。转过脸,一双贪婪的眼猝不及防地出现了,不好,方才失神,丝毫没有察觉周围的情况便以真面目示人,现下她正饥寒交迫,哪里还有力气再跑了。
四顾无人。
她望着那双伸过来的肮脏的手,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到底有什么意义呢?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,莫名其妙地沦落至此。
深渊在我,我必报应。
她将手悄然伸至背后,微微一振,刀光闪在雪地里。
那是和衬衫一同出现的,许是衣服的主人将它放在口袋里。
并不知情的猎人一步步靠近,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张惊艳动人的脸上,情不自禁地露出罪恶的笑容。这样的好货色,一定备受欢迎,他可以好好赚上一笔了。不过,在这之前…呵…
她握紧了手中的刀。
我必报应。
那手一把抓住她纤弱的肩,同时,她手中的刀也呼之欲出。
一阵隆隆的马车声突然离开,随即耳畔响起一声惨叫。她怔了一下,回过神却发现那猎人正躺在不远处的地上** ,点点殷红在雪中很是刺眼。
她立即起身,奔向停在街边的马车,边跑边收拢手中的刀。不管来者何人,总比落在那脏手里要好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