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薄荷酒(6) (1/3)
夜的沉寂又一次悄无声息地笼罩了皇城,这丝沉寂携着厚重的压迫感,密密地压降在它的每一个角落。
夕颜身着薄荷蓝色睡衣,屈膝侧坐在床榻上。她手握一块方帕,缓缓地擦拭着那柄短刀的刀身。
寒光投射进她琥珀色的瞳,如月光映在金色的湖水。
这把刀跟随着她时从未见过血,而今她这样反复的仔细擦拭,不过是为了平缓内心的不安而已。
不安。越逼近王座,她就越不安,夕颜非常悲哀地发现,十八年来除了跟月桥在一起那阵子,她从来没有安心过。
活得像被猎枪瞄准的小兽一样。
屋子里腾腾燃着先前的香,能多少缓和一下。她将刀插入金鞘,压在枕下,然后下床用长长的深衣蒙住了直立衣架上挂着的皇衣。
倒是舞子极喜欢的血红色,长长的后摆,镶黑边的衣领和赤火般的金色彼岸花纹饰,晃得她眼痛。
这样的衣服人形一般挂在这里,会让她情不自禁地联想到即将浴火死在血泊中的自己。
明日将要穿此衣登王座,受万人礼拜。
夕颜看了一眼夜色,拉紧了窗帘,然后懒懒地坐回床边,淡淡道
“你房间的床可正苦苦地思念你呢。”
“你房间的床更加思念我。”月桥倚着枕把玩短刀,未褪的烟黛色衣衫长长地垂在榻下。
“有事起奏,无事退朝。”
“我是代表所有人来做最后确认的。”
“确认什么?”她回过身去,身后的人一脸肃穆。
“确认你是不是真的准备好了要登基。”
“……无聊。”
“你想好了,明天坐上王座,你就再也不是上乐府那个小舞姬了,从此以后便没有了你向往的普通生活,这个国会困住你。”月桥伸手将她抱着的兔子抱枕从怀中扯出来。